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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章
一种实用新型打招呼方式
后面无论江鹳怎么缠磨撒娇,谢萤只当他在挠痒痒,像个自闭的蚌壳,不再吐露一丝真情,转口说起另一件事:“你昨天晚上尖叫出声了,自己知道吗?”
江鹳没有任何印象,并且合理怀疑是谢萤睡懵了,没分清梦境和记忆。
谢萤冷冷一嗤:“好个贼喊捉贼,又不是你半夜做梦吓哭、非要我陪你睡的时候了。”
江鹳半夜疯狂撒娇时很好意思,被他这样清凌凌地点破反而有些脸热。他放下竹筒,将信将疑地试着“啊啊啊”开嗓,发出一些也许只有蝙蝠能听得到的动静,没过多久就因为“啊啊啊”得太用力而呛咳起来。
谢萤侧耳细听,忽地一挑眉:“小鹳,你咳嗽时也有声音,只是比一般人小。”
江鹳立马又试着咳嗽了两声,然而刻意为之反倒没有无意识时的效果,不由得有点失落。谢萤抬手拦了一下,顺便在他衣服上擦了把手:“别较劲,小心嗓子疼。等回去了找几个好大夫看看,说不定还有转机。”
垂头丧气的江鹳就地坐下,一场高烧后头还有点晕乎乎的,自然而然地倚着谢萤肩膀。
谢萤垂眸睨了他一眼,默许了他的黏人,闲聊中带着克制的谨慎:“你的喉咙是天生如此,还是以前受过伤?”
先前他一直没问,是没有合适的契机开启话题,随便打听恐怕戳到人家的痛处;此时忽然发问,却是必要的提醒:无论病因为何,他现在突然能出声了,也许正是好转的预兆,哪怕已经哑巴了十几年,未必没有康复的希望。
江鹳拉过他的手,慢吞吞地写道:好像是受伤。
“是就是,不是就不是,”谢萤就不爱听这些似是而非的话,“什么叫‘好像是’?”
这回江鹳认真想了想,尽量言简意赅地解释:年不满三岁,父母远游,托于亲族,幼不记事,不知详情。
谢萤:“……”
这大少爷到底是哪来的小可怜啊。
谢萤不是个善于联想发散的人,却似乎能从江鹳的笔触里感觉到些许藏得极深、难以形容的“孤寂”。
一个年岁和他相差仿佛,正是最好玩好动、对世间万事都充满新鲜感与好奇心的少年,当时在十相教中怎么会那么轻易就决定去死呢?
话在舌根绕了一圈,又被他咽回肚里。谢萤不再追问,摸摸他的头发:“大难不死,必有后福,经历这一遭磨难,以后再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了。”
手心里被轻轻地画了个叉,谢萤疑惑地“嗯?”了一声,江鹳认真地纠正他:是奇遇。
江鹳被十相教徒从夕陵运到燕原,关在消难宫地牢近一个月,那些人为了驯服他可谓是软硬兼施、威逼利诱,但哪怕理智知道“好死不如赖活着”,他却并不想为那微弱缥缈的一线生机,硬生生吃很多没用的苦。
他活着是“遗憾”,死了也是“遗憾”——死了的分量可能还更重些。
并不是说活着不好,而是天生残缺决定了他在论斤称两时的分量比别人少,在“轻重缓急”里总被归于“轻”和“缓”的那一堆,是可以被搁置、拖延、压缩乃至放弃的存在,永远不会重要到“不惜一切代价”那种程度。
直到谢萤从天而降,悬着“生”与“死”的秤杆才开始往另一个方向倾斜。
吃人祭坛,滔天烈火,坠石断崖,漆黑地底……这个仅和他打过照面的陌生人,为了不让他成为“遗憾”,一次又一次地救他于水火之中。
唯有“奇迹”可以形容。
谢萤看了他的纠正,倒也没说什么,低笑一声,坏心眼地揉乱了他的头发。
山中生活极其简单,每天早睡晚起,唯一需要思考的就是今天吃什么,人心会不自觉地变得很宁静,闲散得几乎令人忘却尘世种种。
如此过了约莫十日,谢萤的视力大约恢复了三成,能分得出颜色明暗和大致轮廓,勉强可以借助拐杖自己行走,身上伤口也均结痂消肿,已然行动无碍。
他估摸着贺兰真珈的项上人头此刻正悬挂在辟寒城的城门口,两国战局究竟会如何发展,故国家乡、万千黎庶的命运,到底不是往山里一躲就能彻底抛之
